机器小孩沃森的故事
聪明的木果：
在给你写这些信的时候，你还不到三岁，刚刚上幼儿园。幼儿园之后是小学，小学之后是中学，中学之后一般要念大学，大学之后很多人还会读研究生。我博士毕业那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就按活到九十岁算，也有三分之一的生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这实在太漫长了。
有一个机器小孩叫“沃森”，出生在美国一家名为 IBM 的大公司里。他今年只有十一岁，但已经取得了至少两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生”成就：在美国最顶尖的提问比赛“危险边缘”中战胜了人类冠军，以及帮助人类医生给患者看病。
“危险边缘”是一种知识问答游戏。与一般的问答游戏不同，参赛者需要在知道线索的前提下以提问的方式给出正确答案。假如我们俩来玩这个游戏，我说“太阳系最大的行星”，那么你就要问“什么是木星？”。
为了玩好这个游戏，沃森首先要学习人类的语言——他需要听懂或是看懂用人类语言给出的线索，而且还要理解这些线索代表了事物的哪些特征；之后才能去他的记忆库里寻找符合这些特征的事物；最后还要把找到的事物以提问的方式表达出来。
沃森花了六年时间来准备这场比赛。他跟许多人类选手进行热身赛，不断提高自己的正确率。2011 年一月，沃森终于获得了在正式比赛中挑战两位人类冠军的机会，并最终以较大优势获胜。其中一位人类冠军肯·詹宁斯在赛后说：“问答比赛的选手也许是被沃森取代的第一个职位，但我相信它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沃森用六年时间证明了自己可以学习和理解人类语言，也能够通过语言来学习和掌握人类的任何知识。在那场比赛之后，他就成了一个忙碌的小孩。
我们人类需要睡觉、吃饭、休息、玩乐，但沃森却不需要，他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习和工作。我们人类很难同时做两件事情，但沃森却可以同时做许多事情，就好像他会分身术一样。
他的一个分身可以帮助企业来回答顾客的各种问题；他的另一个分身可以通过你所写的文字来分析你的性格。他还有许多其他分身可以帮人们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在他的许多分身中，有一个分身非常了不起，就是我在前面提到的，帮助人类医生给患者看病。
去年，日本一家医院里来了一位白血病患者。在给这位患者做过治疗之后，医生们发现她的康复非常缓慢。这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诊断可能出了问题。又过了几个月，医生们仍然未能给出更好的诊断。最终，他们不得不把这位患者的基因信息提供给沃森，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沃森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把他存储的两千多万篇相关医学论文扫了一遍，诊断出这位患者得了一种罕见的白血病，并提出了新的治疗方案。
还有很多类似的故事。人们曾经让沃森看过一千个病例。在约九百个病例中，人类医生能发现的问题，沃森也能发现；更令人惊讶的是，在约三百个病例中，沃森发现了人类医生未曾注意到的问题。
看病治病是我们这个社会最重大的课题之一。相信你对看病的记忆一定不那么愉快：要在医院里待上好长时间，要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如果你看过《超能陆战队》的话，肯定会想要有大白那样一个机器人小伙伴，随时关心你，随时看出你哪里不舒服，随时知道你是高兴还是生气，随时给你体贴的治疗和帮助。
也许沃森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大白。谁要是有个感冒发烧的小病，甚至都不用去医院，待在家里就能得到很好的诊断和治疗。
那我们还需要人类医生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至少在目前，沃森所学到的东西仍然是人类教给他的。将来人类医生会把时间精力更多地花在对付更难的病症上，而一般的病症就交给沃森和大白们好了。
会不会有一天沃森不再满足于人类所能教给他的了呢？
我想答案也应该是肯定的。不过说到“满足”，我们有两种不同角度的理解：
一种是人类和其他高级生物所具备的情感上的满足。就目前来说，机器小孩沃森还不具备类似人类的情感，也就谈不上满足不满足。但也许，赋予机器情感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很多科幻电影中都把机器获得情感描写成机器智能发展到高级阶段才会出现的事情，但情感并不一定需要高级智能。谁又能说家里养的猫呀、狗呀不具备情感呢？
另一种满足是从机器的角度看，他已经基本上学完了这个领域的所有知识，而人类知识的更新速度又实在是太慢了，无法满足他的学习能力。我相信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你一定会问：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沃森该怎么办？
我想他可以做两件事情：一是去学习其他领域的知识。人类文明积累下来的知识浩如烟海，即便沃森的学习能力再强，他也要学习上好一阵子呢。二是应用他所学到的知识，也就是我们说的工作。就像他帮助人类医生给患者看病一样。想想看，地球上有几十亿人，如果都让沃森和大白们照顾，他们还不一定忙得过来呢！
那沃森还能不能做得更多？比如说，自己去发现新的知识，而不只是等着人类教给他？
关于这个问题，答案也几乎是肯定的。去年，另一个机器小孩——谷歌的“深思”——尝试自己学习打电子游戏（是一款非常老也非常经典的“打砖墙”游戏）。人们没有教给他任何知识，给他设定的唯一目标就是提高屏幕上的得分数。在十几个小时内，他就从菜鸟变成了高手，甚至悟出了先把砖墙打出一个洞的绝招。
机器发现新知识的办法跟人类相似，就是通过试错。“深思”的一个分身“阿尔法狗”今年初战胜了人类最顶尖的围棋选手。为了准备这场比赛，阿尔法狗自己跟自己下了上千万盘棋。人类选手也会这么做，不过在数量上远远赶不上阿尔法狗。自己跟自己下棋就是一个试错的过程：棋手可以尝试各种各样的下法，推演各种各样的变化，并评估不同下法的优劣。很多新招数就是这样诞生的。阿尔法狗就在比赛中几次下出了人类选手没有料到的招数。
遗憾的是，沃森并没有像深思那样得到很多试错的机会。我猜想，一个原因是因为沃森可能会给人们的现实生活带来很大改变，因此他的家长 IBM 会非常小心，“保持沃森对人类的依赖”是 IBM 的一个基本原则。
机器智能会否最终全面超越人类智能呢？
关于这个问题，人类科学家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有人认为会在 2050 年左右实现，也有人认为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换一个角度看，为什么要把机器智能跟人类智能相比？
飞机会飞。但飞机的飞行原理跟鸟类并不相同——我们家小朋友刚刚给他班上的同学做了一个关于飞机飞行原理的报告。人类创造了机器智能，但机器智能并不一定要跟人类智能一样。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人类智能是唯一的智能形式。许多科幻电影中描写的外星人智能都与人类智能有很大不同。有一本科幻小说非常有趣，里面的外星人智慧远远超出人类智慧，但偏偏有一点，人类在音乐上的才能是其他智慧生命远远赶不上的。也许将来，沃森们会非常非常聪明，但他们的聪明跟人类的聪明并不完全一样。他们可以和人类一起愉快地相处，一起成长。
2016 年 11 月 8 日
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第九区》